← Back to Writing
2006/8/20

民代也瘋狂

民代也瘋狂 - 1

下午三點突然接到電話。

張組長說:館長沒告訴你嗎?要到議會。
沒有。
他說:那你馬上到議會。

辦公室裡只有一位行政人員,又有新的課程開班,承辦人出國度假,班上學員名單赫然出現惡名昭彰的三胞胎兄弟……儘管不放心,我還是趕快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後,跳上計程車,趕往議會。

出門前先打了幾通電話,確認其他組長並不需去議會,那麼就是今天了,我心想著,不知為何,但不覺得緊張。

反正該準備的資料都帶齊全了,該給的資料也交了。一年下來主辦253場活動,六個人都認真地辦每一場活動……每一分錢也用得正正當當,沒什麼好怕人家問的。

到了議會,正聽到一位陳姓女議員重複地大聲吼叫著,現場幾十位官員安靜地坐在台上,台下只有四位議員。唉,但為何光是一位女議員就可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呢?

我皺眉看著玻璃外那一群眾生。諾大的議會,場內儼然分成兩大區塊。上面是被質詢的兩個局共數十位官員,下面是提出質詢的四位議員。

仔細聽聽,她到底在吼些什麼啊。

似乎是跟古蹟相關的案例。

只見她左手拿著一張A4紙張,奮力地大吼,說這是你們文化局工作人員在當天現場對媒體說的話!!

站在台上的局長極力辯解:那是媒體寫的,不是我們同仁說的。

陳姓女議員彷彿又逮到一個把柄了,大吼著:那你們有沒有要求媒體更正?你說,有沒有?你說!你們有沒有要求媒體更正?

局長說:媒體不會更正他們所寫的。

陳姓女議員:你們為什麼不要求媒體更正?你們這樣的行為是在公開挑明地對馬市長團隊的施政理念嗎?

二科科長杵著柺杖,步履艱難地上前向局長說了幾句話。

局長一貫地斯文地說:喔,有的,我們有去函要求媒體更正,因為是我要求同仁去函更正的。

陳姓女議員仍舊反覆大聲嘶吼:那函在哪裡?函在哪裡?提出證據來!提出證據來!

局長轉頭看看身旁其他呆坐的官員,說:我們有去函要求媒體更正。

陳姓女議員繼續大聲嘶吼:函在哪裡?我要看證據!

局長慢慢地說:我們可以調資料出來。

陳姓女議員繼續大聲嘶吼:函在哪裡?我要看證據!

局長:好,我們可以提出證據。

陳姓女議員繼續大聲嘶吼:我要看證據!

接下來,又說起古蹟認定的問題。

局長的意思是說,古蹟的認定由古蹟委員會決定,而不是文化局。但陳姓女議員繼續用高分貝的聲音大聲嘶吼,你不要把事情推給其他單位,你應該主動出擊……一邊還穿插著說,因為她今天感冒了,聲音比較低沈……

唉,作秀也作得太厲害了吧……

民代也瘋狂 - 2

終於這位陳姓女議員質詢的15分鐘到了,麥克風一下子沒了聲響。在玻璃窗後的我只見到她繼續在議會場內比手劃腳,張嘴大叫,幾秒鐘後她終於不再嘶吼。

四周突然一片寂靜。

接著輪到另一位秦姓女議員。就是她了。

她首先要求教育局長上台。說起中輟生的問題。話語中很明顯可以聽出端倪,有某位問題學生,不受學校管教,於是學校四次讓他進行在家管教。結果這位學生的家長不滿,一狀告到議員那裡去了。於是議員得到一個可以質詢的議題,來這裡發揮一下。

滔滔不絕,終於過了三分鐘。

只見教育局長不急不徐,輕緩地說道,沒關係,議員,您私底下再告訴我是哪個學校,哪位同學,我們會好好地瞭解這個案例,好好處理這件事。

接著,她要求館長上台。

拿起手邊的一疊資料,砲火開了起來。

講了一堆錯誤訊息,說我們一年只有37個場次活動,平均一天不到10個人進出,是個蚊子館……

我心裡想,她講的根本只是我們租借給外面團體的場次,我們自辦的活動明明有250多場啊……六個人一年辦250幾場活動,她還想要怎樣啊……

這時,館長拿起手上的資料,試圖糾正這位議員的錯誤。他緩緩地說,議員,我們分館一年的演出並非只有37場,你所說的場次只是我們對外租借的場次,其實我們提供的資料上有一份非常詳細的表格,上面的自辦演出共有60場,另外還有……

秦姓女議員被激怒地大吼,你們分館花了政府議員將近2億元的經費,蓋了12層樓,裡面進去之後,只能在一樓、三、四樓逛逛,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……

館長不再說些什麼了,他默默地看著秦姓女議員瘋婆子似地叫罵,一邊抬頭看著高掛在牆上的鐘。

隔著玻璃窗的我真想大叫,小姐,我們分館的定位是專業兒童劇場,專門推動兒童戲劇,地下室是兒童劇場,一樓是大廳有公共藝術,三、四樓是展覽空間,樓上都是排練空間,不像隔壁的菜市場和夜市,不是讓民眾進去逛街的地方耶……

她又繼續大叫著,你們的展覽沒人要看,社區的人都看不懂!!

小姐,恐怕是他們的水準太低的關係吧,我們的展覽看過的人都說好精緻耶……而且你說的社區究竟是哪些人呢,是那群只想要到我們館裡面辦健康義診的社區發展協會的人而已吧……里民活動中心就在隔壁大樓裡,為何一定要來這裡呢?

秦姓女議員傾身向前,拍著桌子,瞪大眼睛,眼球子都快要突出來了,大罵:一樓大廳說大也不大,但裡面居然只有三張木頭椅子,也沒有提供任何書報,民眾進去也沒地方休息!

小姐,可是,一樓大廳那三張椅子其實也是公共藝術的一部份,大廳是往劇場還有往樓上各個空間的動線所在,不是圖書館耶,圖書館就在附近轉角而已……

館長仍然悶不吭聲。

秦姓女議員嘶吼著:一樓大廳什麼沒有,冷氣倒是很涼,連人也是冷颼颼!她又重複了一遍,大叫著:冷氣冷,人也冷!

其實我們一樓只有睡昏過去的警衛啦……

館長把手背在身後,調整了一下姿勢。

時間並沒有想像地難熬,5分鐘就過了。

秦姓女議員轟炸一番之後,不等館長做任何回應,右手一揮,打發館長下台,同時說道,現在請民政局……

館長悻悻然走下台來,臉上表情五味雜陳。

可是,我們6個人一年辦253場活動耶……我只能在心中吶喊而已。

趁著休息時間,我跑到館長旁邊說,她說的不是真的啊,真是斷章取義。我們明明一年辦253場活動啊……

館長居然笑著說,我當然知道,唉呀,算了啦,不要解釋了,我算準了她只能罵我5分鐘。他自我解嘲地說,你看,果然5分鐘後我就下台了。

一旁府會聯絡人幫腔,對啊,不要開口,你一開口她就找到理由罵得更凶了。

坐在前排的美術館館長回身微笑著,伸出右手大拇指對館長說,應對得好!!

喔,我終於明白為何去年審查預算時,美術館館長被砲轟成那樣時,他還是都一聲不吭。

台下陸續走進另一組的四個議員,陸續就座,府會聯絡人對著我說,這四個更兇,剛才那些不算什麼啦!

館長說,你待會兒留下來聽聽就知道。

我轉身返回玻璃窗後的小空間。喇叭裡繼續傳來咄咄逼人的質詢聲音。

十分鐘後我選擇離開了。

心想,沒有內容與水準的問政方式,為何要浪費時間繼續聽下去?

混亂的情勢並無改善,台北市民啊,難道你們只有這樣的選擇嗎?